脱离实际的“公共卫生中心”

脱离实际的“公共卫生中心”——公共卫生体系建设问题系列之一上海长征医院  缪晓辉2003年的SARS使人民群众乱了方寸，医务人员乱了方寸，卫生行政管理部门乱了方寸，更糟糕的是使我们的政府也乱了方寸。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重大和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我们的确需要建立和完善防范应急体系，但是我们的政府此时却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强制性地要求每一个省会城市建立一个“公共卫生中心”。我并不反对建立“中心”，甚至不反对在每一个省会城市建，关键是如何建？建在何处？建多大规模？这些都是需要非常慎重、非常仔细论证的问题。因为这是一个中国医学史上前所未有的巨大工程，我们需要投入数十亿乃至百亿元的人民币！可惜，我们的最高政府头脑发热，迄今没有降温，而次层政府领导则硬着头皮执行命令。某省财政拨款3千万元人民币筹建“中心”，就在建址和归属问题上发生了“争夺战”。省卫生厅直属肺科医院和省会城市直属传染病医院都希望办“中心”。地处市区的传染病医院肩负着全市的传染病防治工作，并且在2003年SARS防治中竭尽所能。就当地水平来看，3千万元就可以把这个传染病医院改造得很好，也足以满足政府狂热地建设“中心”的需要。但是“中心”最终还是建在了肺科医院，因为钱是省里出的。这家肺科医院有300张病床，床位使用率不足70％，按照建设“中心”的要求，还要另外增建300张病床。如此，这家医院一旦扩建后平时的床位使用率必然不到50％！如果哪一天发生重大的传染病疫情，“中心”的确能起到应急功能，但那一定是发生了类似18世纪流感在欧洲大流行的事件，这个几率又有多大？即便真的发生了，那不正足以说明我们所建立的卫生应急防御体系是失败的吗？某超大城市，花近10亿人民币在离市区60公里左右的土地上建造了一座绝对现代化的“公共卫生中心”。实实在在的500张床位、豪华奢侈的门急诊大楼、设想勾勒的全市传染病培训中心、一流的P3实验室。原位于市中心附近的市传染病医院除门诊外都已搬迁到“中心”。针对这个城市的“中心”，我不得不多谈几点看法：第一，为什么要建那么远？平时有多少传染病人会去看病？周边几个郊区的传染病医院被撤销了，为的是让当地病人到更现代化的医院看病并得到更好的关怀吗？即使要建，难道不可以选址距离市区更近一些吗？目前最常见的传染病以病毒性肝炎（80%左右的患者）为主，市区的肝炎病人怎么可能舍近求远，去“中心”门诊就医和住院呢？第二，论证过吗？谁参与论证的？这个问题是可以做肯定回答的，但是我为什么要提出这个问题呢？因为大多数传染病医学专家不认为这个“中心”的建设符合传染病的门诊和病房要求，包括污物、污液的处理等设施和配置，也包括选址的论证同样存在盲目和不切实际。而且组织论证的上级单位居然不是卫生局，而是市政府，这就能够体现政府的重视吗？这是不按照规律和职能办事！另据不可靠消息称，“中心”的高大树木栽培花去将近一亿元人民币！值得这么做吗？第三，需要建吗？从事传染病工作的医务人员都知道一个事实：在近30年内，传染病的病种在增加，但传染病病人数却急剧在减少。即使结核病、艾滋病和血吸虫病等的增多也还不纯粹是医学问题，包括新的和未知的传染病的出现还可能有人类的贪得无厌与疾病的因果关系，如“温室效应”等等。我们更需要关注的是如何改善人类居住环境，减少环境污染，杜绝乱砍乱伐，而不是大搞形象化工程。第四，有否关心医务人员的待遇问题？投入10亿元人民币，竟然没有提取一部分为长途跋涉去上班的医务人员建造住房！我们天天在讲以人为本，但是一旦遇到具体问题就忘了一个“人”字。我们仍然应该提倡奉献，但是在远远解决了温饱问题的这所大城市，为作出利益牺牲的医务人员配一套不太豪华的二室户住房应该不是一个太大的困难吧？！第五，有否考虑过成本核算？据估算，“中心”内部运转的开支每年需要1.5亿元，而这家市级传染病医院原来每年的医疗毛收入不足1亿元。这个空缺何年能够填满？现在这个中心的附属医院运行近2年，在院病人数不足150名，病床使用率不足30％，年毛收入不足4千万元，市政府每年要投入超过1亿元。如果把这些浪费的资金用于现有各级医院，包括市区医院传染病科的投入，其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将如何？如果把这些费用投入到实实在在的公共卫生防范体系，比如恢复传染病3级防御体系，结果如何？然而，各大城市的“中心”还在建！某大城市早就计划把一家大型传染病医院从市中心挪位于市郊，造一个相当现代化的“中心”，而院领导正在为未来的病源发愁，他们已经开始以自身数十年积累的特色和实力游说周边地区，希求包括其他省份的病人都来“中心”看病，可谓未雨绸缪。最近据说由于拟建位置的居民意见很大，“中心”的筹建计划有可能搁浅。虽然当地居民的反对的原因并不是考虑中心建设的是否必要，但是如果“阻挠”成功也许将成为一件好事，它有可能使一个已经有前例的失败行为不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