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到小汤山,从小汤山到上海(小汤山篇7)
被浏览了次, 发表时间:2008-08-04 17:14:33
| 作者-缪晓辉 来源-小汤山医院文集 2003.11 |
4个小时写了一份5分钟的发言稿
在小汤山医院,我并非副院长的角色,但是我的任务十分繁重,责任也比较重大。有些医疗队的领队是专职的,而我的职责很多,领队、总支书记、医疗队院内感染总督导、医院专家组副组长、4个病区的业务指导,等等。诊治SARS患者是我的主要任务,工作量比病区医生还要大,而且经常要随叫随到。如果要讨论重大问题,比如领队会议、调整治疗方案、院内感染会议、传达上级文件等等,都是在“8小时以外”。队员的家庭困难、个人困难、队员生病、休息、吃饭、娱乐、宣传报道、入党、报先进,等等,什么事情都得管。接受媒体采访也是我的重要任务之一,最长的一次电话采访超过2个小时,上海东方广播电台更是每晚10~12点之间来电话,做“小汤山日记”。
自5月底6月初开始,工作量突然增加。其中各种奖励工作是一件使我最烦心的事情,每一个奖项都要召开总支会、支委会、拟定人选、撰写事迹介绍、送交上报材料,每一次都要忙得不亦乐乎,忙完了还要做思想工作:因为不可能每一个人都受奖,总有人心理有疙瘩。6月中旬(确切地说是6月13日),小汤山医院的工作接近尾声,二军大许多个机关来电要求写总结报告和医疗队事迹报告,宣传处更是明确指示要尽快落实人员、撰写讲稿、组织演讲团,回上海后将要做医疗队事迹巡回演讲。为了这些事情我曾经对某位机关领导发过牢骚,陡然增加这么大的工作量我实在是不堪重负。牢骚归牢骚,工作还得做。就在短短50天时间里我熬过两次通宵,十数次工作到凌晨2、3点钟。其中一次是写总结,由于赶得急我晚饭后动手,一直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直到早晨5点半才完稿,并通过电子邮件把8 500多字的总结报告发出,稍事休息后又去病区会诊。
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6月22日,即回上海的前一天。21日我凌晨3点休息,22日也是凌晨3点休息,但只迷糊了2个多小时,因为当天早晨6点之前要集合去北京会议中心参加欢送大会。中午回到住处,刚刚坐定,接到电话:二军大黄副校长亲自来北京接迎医疗队回沪,我既兴奋,又惆怅,思考着如何找到车子去迎接校首长,并安排他们接见分别住在两地的医疗队员。但是,我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个电话唤醒了我,赶紧吃了几口饭,并抓紧收拾个人物品,我必须在当晚搬离富来宫,与住在A区的队员汇合,以便第二天一起出发,同时抓紧联系汽车。难哪!大家都需要汽车,武警把门又没有放松,必须依靠挂牌的专用汽车才能离开富来宫大门。就在这段时间里,我起码3次接到校长催我的电话。是呀,校长千里迢迢来北京,缪晓辉千呼万唤不出来,谁不急呀?我只得反复解释。后来终于见到了校长和陪同的其他几位校领导,真是亲人相见,倍感亲切。短暂寒暄之后,立即出动,校长看望了住在小汤山医院A区的队员后,又立即赶到燕山石化疗养地看望另一批在疗养中的队员,返回到小汤山已经是晚上6点。
我离开校领导住的招待所,回到A区,小汤山医院周副院长把我安顿在他的宿舍。几名队员有些思想问题,找我交流,就在这期间手机响起,大学训练部来电要我安排明天回沪下飞机的队形等等,另外告诉我上海市领导十分重视,陈良宇书记、韩正市长等市委市政府和卫生局领导将专门迎接医疗队,欢迎地点安排在二军大,但欢迎仪式由上海市委、市政府举行。作为医疗队长,我要在欢迎会上做5分钟的发言。5分钟发言稿也不过千余字,对我来说应该不成问题,但那一天问题很大。黄副校长专门为发言稿一事给我打电话,明示我他的秘书随时可以为我提供帮助。我是个非常要强的人,这样的事情我从来不请别人代劳,读者会注意到本文集中有两份出发前的发言稿,其中一份完全出自我的电脑键盘,一份是修改浓缩过的,对后者我是不满意的,它缺乏个性,缺乏鼓动性。所以我决定这一次一定要自己写。安顿好了几名有心里疙瘩的队员后,又作了许多其他工作,已经是午夜12点,坐到了电脑桌前,酝酿了数分钟,写完了后来令千名听众掌声不息的第一段话,第二段刚刚开了一个头,脑子开始发胀,头痛,思路无论如何无法延续。要知道,在过去的2天里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而两天的睡眠时间不足6个小时。无奈之下,叫来了19病区主任单红卫,请他帮我到队员房间搜索咖啡。单主任临走前提议请宋滇文医生协助我,我表示同意。宋大夫得到我的授意,开始敲键盘,我躺在床上,脑子很乱,听得出宋大夫敲击键盘的速度很慢。我能理解,虽然他的文采数优,但毕竟是临床医生,不擅长写这类文字。我起身把两袋咖啡喝了下去,并整理好了随身行李,洗了澡,咖啡因开始发挥作用。于是,送走了宋大夫,继续写发言稿。凌晨3点半,结束了“写作”任务,对着电脑读了5遍,时间都在5分钟之内。打印吧,第一页纸走出打印机,电脑立即提示更换墨盒。我立即翻行李箱,没有墨盒!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幸亏早晨在另一个更大的行李箱中找到了墨盒,否则我真得带着电脑上发言席。4点多,吃了一片思诺斯(快速助入睡药),躺在床上,似睡未睡,6点钟就起来了:要带队去机场。在机场,细心的黄副校长还是对我的发言稿放心不下,希望我在讲话稿中必须包含4点内容,一二三四点,他说完了,我也听清了。我窃喜一阵,脱口而出:报告校长,您要求讲的4点我一个没漏。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自己写这份发言稿也是一种冒险行为。其实我本应该领校长的情,如果由校长秘书捉刀,我不仅可以睡个安稳觉,更无须冒违背首长意图,甚至在市领导和很多欢迎人群面前掉价的危险。但是我很自信,这也是我的性格,没有觉得冒险,自信不会冒犯领导,自信能够很好地发挥。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做对了。“人没有一点精神不行”,这是一句老掉牙的话,但是每个人都真正能在生活中、工作中“精神”一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往往会因为患得患失反而失去很多机会,包括展示自己能力和才华的机会。在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在有足够自信的环境背景下,你可以做一些别人想为而没有为的事情,可以做一些看似冒险,实是开拓的工作。这不仅仅是一篇小小发言稿给我的启示,我的整个“小汤山之行”使我更加深了对这些没有高深理论、但的确富有哲理性的问题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