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到小汤山,从小汤山到上海(小汤山篇4)
被浏览了次, 发表时间:2008-08-04 17:12:33
| 作者-缪晓辉 来源-小汤山医院文集 2003.11 |
女队员有情况
第一批医疗队员中三分之二是女性,其中40名护士,一名医生。她们都是好样的,年龄最小的(也是小汤山医院之最)两名队员仅19岁,比我的外甥还要小4岁,很了不起,去小汤山她们自觉自愿,无怨无悔,不仅去吃苦,更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气概。对她们我一直有恻隐之心,在管理上把她们当晚辈看,以致后来她们中的许多人喊我舅舅。但刚进入小汤山,就发现女队员有情况。
一名已经领证但推迟婚期的队员出发前例假略有推延,没有当回事,也许带着一份侥幸。不久,细心的护士长向我通报这名护士可能怀孕了。听到这个情况,我的头脑一阵空白,要知道我们刚到小汤山医院不久,还没有开始工作,这事非同小可。怎么办?我的脑子开始迅速转动:先找这名队员和她的“领队”,查明真相,然后再定夺。一开始“领队”支支吾吾,我不得以用特别严肃的语气晓之以理,因为这样的事情没有我这个领队的参与和负责他们是解决不了的。在小汤山实行的是全封闭式管理,通俗地说就是“出去了进不来,进来了出不去”。接下来要听取当事人自己的意见:去?还是留?女队员毫不含糊:不回上海!难题交给了我。其实我也只有两条路好走:第一,立即向学校汇报,请这名队员回二军大,要求学校再补充一名队员来。如此我会很轻松,因为我本来没有义务对过去发生的事情负责任,以后也不必再操心,合情合理,也符合组织原则。但是这样做的话,一方面二军大将为此蒙受损失。首先,不可避免地要受到上级部门的质询:为什么在足够时间(8天!)的准备过程中竟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其次,重新选派的人员必须经过严格培训,需要时间;另外,补充一名新队员还意味着要牵动两家或三家人的心。另一方面,女孩子不仅无辜,而且很没有面子:轰轰烈烈地来到小汤山,仅在住宿区待了几天,没有诊治一个病人,就这么回去了,感情上难以接受。同时,征求女孩的婆婆(我开始以为是她妈妈)意见时,她也希望媳妇留在小汤山医院。第二,将这名护士留在北京,并就地做人流。这样做解决了前面谈到的所有问题。然而,一切工作,包括一切后果我将是主要承担者,这是一次典型的冒险。
性格使然,我决定走第二条路。于是立即召开了总支委会,会上我把上述考虑对全体支委做了通报,大家均表示同意并支持我的决定。不仅如此,我还决定先斩后奏:暂不向学校汇报情况。但是我把总支的讨论结果和我的行动计划向这名护士原所在医院的一名领导做了通报,他表示非常感谢。接下来的所有工作只能我一个人做,因为其他人根本无法替代。首先通过北京的同学,联系到一家三级甲等医院的妇科主任(姓陈,我对她感激不尽),并确定了手术的日期和时间。我不知道小汤山距离市区的确切距离,但我知道如果路况好的话小汽车到市区要开三刻钟左右。怎么离开居住地?用什么交通工具出去?出去了怎么回来?等等,我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请求小汤山医院的援助。这是我去小汤山医院后第二次踏进院长和政委办公室。上午他们很忙,电话不断,但是他们还是自始至终听完了我的汇报。如果我是小汤山医院的主官,我会觉得这位二军大的领队很不知趣。但是张院长和徐政委毫无拒绝的意思,只是一再提醒要慎重考虑。我请求他们只须为我派一辆小车即可,工作我做,责任我担。下午,汽车在预定时间里没有到来,我们一行三人(同去医院的还有一名月经量过大的护士)在富来宫门口或站、或蹲、或踱步,“望眼欲穿”,期间我给具体办事人员打了4次电话,总算熬过了一个半小时。赶到医院后,我们再三向陈主任解释晚到的原因,可是陈主任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倒反过来安慰我们。
就在人流结束的时侯,我接到大学临床管理处一位参谋的电话,通知我大学领导不同意我的决定。我只能如实相告:为时已晚,早孕护士已经顺利做好人流,正在观察中,并表示将继续对这名护士负责,使其得到良好的恢复。写到此不得不说一句,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呢?总支会上我明确指出不要让校方知道,也不要告诉其他队员,待一切事情都办妥之后再汇报。看来,在我们这支队伍中的确有比我觉悟更高的人,只可惜他所站的高度不够,做法也不够光明磊落。更为过分的是,事情已经顺利解决,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可谓皆大欢喜,但竟然有人小题大做,把这事向更高一级部门首长反映,以致小汤山医院的徐政委被批评。徐政委没有推卸责任,承认知道事情的原委,并作了自我批评。这种既讲原则,又敢于承担责任的人令我钦佩。相反,我们内部的个别同志的做法就不敢恭维了。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本来并不复杂,但是作为有思想的人类经常会和自己或自己的同类过不去,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人为地制造许多矛盾。作为一个有社会性的人,为了更好地生存,在人类本身制造的复杂环境中,逐渐地学会保护自己,逐渐地由单纯变得复杂,逐渐地失去自己的个性而变得圆滑,这是人类社会的悲哀,是人类进化过程中产生的一种“失败基因”。但我可能属于“进化”太慢的一类群体,迄今在处世为人方面仍然棱角分明,经常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一些人,但凭心而论我很少故意冒犯别人,更不会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