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也老了

　　当整个身体集聚了疲惫和牵挂之后，我已坐在了回家的车上，摇晃着的归程熟悉而又陌生。车窗外是荒凉的季节，车后的路不断模糊。我只想叹息，又不知从何谈起，无尽的牵挂与思念总让我不停地数着与家的距离。
　　树上的叶不久前一片片地落，草原上的野花不久后会一朵一朵地冒出，这样的更替不知曾经循环了多少次，而我的生命中叶落的记忆二十次，花开的记忆二十回，二十岁的我一直不曾感觉父母的苍老，只觉得自己长大了。
　　老家在离学校很远很远的地方，什么时候能到家不能提前确定，要看车是否方便。从县城出发后第三天晚上我意外地提前回到了家乡。由于我们老家通信并不是很方便，下了车并没有人来接我，还要走半个小时左右的山路；但是惟有这里才是最亲切的地方，再长再苦的路程我也不会累。
　　站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村里除了鸡犬的鸣叫之外，就只有那条小路和小溪古老的安详。远远地看着家，才发现家已沧桑了许多，疲惫了许多，好像一年一年的劳累和辛苦都已化作皱纹，布满了我那曾经年轻的家。突然鼻子酸酸的，几滴水早已从我的心口向眼角蔓延。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想过，我长大的同时，家，也在随着岁月老去。
　　敲开熟悉的家门，更让我吃惊的是父亲曾经的魁梧不见了，他又老了许多，身体变得特别瘦小，背也弯了许多，满头的白发让我整个身心都发痛。他却激动得忘了疲惫，忘了辛苦，一边拉着我一边叫着：“孩子她妈，女儿回来了，女儿回来了！”只听见一声发颤的应声，母亲便立刻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孩子，你回来了，这么快回来就好。”母亲曾经清脆悦耳的声音此时变得发颤老弱，曾经美丽的双眼皮已经下拉，记忆里爱漂亮的她已面色苍黄，额头上的皱纹一道道深得逼我眼角的泪水不停地落下……爸爸用右手牵着我的左手，妈妈用左手牵着我的右手。好像曾经的记忆，可我的手已不再是小手，爸爸妈妈的手也已经特别粗糙和瘦小了。
　　爸爸，妈妈，我的家，都老了。我后悔当初叫着嚷着只想长大，我从来没有想过我长大一岁，父母就老了一个春秋，我没有去想过他们是怎样一分一角地供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我只是想着我要走出大山去看外面的世界。我曾幼稚地感激过风雨，感激过山水和花草，感激过幸福的恩赐和不幸的教训，却从没有好好地对父母说过一声“我爱您”。二十年了，他们是父母，我是孩子，一直都这样。我是他们的宝，他们是我的依靠，他们用自己的青春交换着我的成长……
　　上车回家前我的感觉就是疲惫，原来那感觉应该是愧疚和歉意。
　　来源：文汇报